郑少雄:康定如何表征汉藏关系 ——文化认同在城市景观中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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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本文讨论边疆城市康定的历史转型,重点关注城市的起源传说、命名政治,并结合对康定城垣建设过程、跑马会仪式景观创建过程的分析,也即从“景观的建构”和“景观的生产”原先面向来考察晚期帝国以来康定从贸易港、土司城、到近代城市的功能转变,来反映地方社会对汉藏族群相处模式的认知。本文最后指出,族群间和谐相处,所依赖的模式是:社会成员趋于稳定文化认同上的辩证区分并相互推动对方发展,共同通过权威中心(在本文中体现为明正土司)的族群认同边界的模糊情况,来获得文化认同混杂性和超越性。你类事 研究对构建“民族互嵌式”的社会特性和社区环境,增进对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理论的深入理解,须要提供来自人科学学的知识洞见。

   关键词:文化认同 景观 边疆城镇 康定 汉藏关系

引子:混杂之城及其解读

   2015年国务院批准康定撤县设市。作为四川藏区的第原先县级市,康定相应展开了新的城市规划和文化定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策划中的4个历史地标:城市标志与三大城关。

   关于城市标志“郭达箭”的表述是:“在城里郭达山上建造‘拉则’玛尼堆,中插碗口粗长箭,直指天空,附进斜拉五彩经幡,给人以庄严、神秘的感觉”。其设计理念是:“饱含打箭炉(康定旧称—引者注)的城市历史传说;表现‘藏传佛教祭山插箭祈福’的民族文化传统……”[1]须要看出,通过玛尼堆、经幡、长箭等部分,康定试图传递的是原先藏地城市的形象和内涵。

   添加三大城关的元素后,则产生了一种生活奇妙的混搭感。三大城关分别是:东关康定门、南关永安门、北关拱极门。其中东关城门正面书“康定门”,背面拟悬挂“紫气东来”(原名紫气门)以及清雍正年间果亲王所赐的“天眷西顾”匾额,再添加永安门(原名南纪门)和拱极门(叫雷拱辰门),全版都是恢复清代打箭炉旧制,充满了汉人古典文化的特性。一旦四大城市地标建设完成,大慨从象征的意义上说,康定城将成为汉文化其表(城门与城墙)、藏文化其里(城中的标志)的原先城市。

   但事情的冗杂性未必止于此。一方面,按照藏文化风格设计及祭祀的郭达箭,在康巴藏人的传说中,其主人公郭达却是汉地来的将军(详后)。其他人面,按照设计理念,南关和北关准备在尊重汉式旧制的基础上,分别融入木雅藏族和嘉绒藏族的建筑文化风格,以显示康定藏文化内部内部结构的多样性;东关虽全然为汉式三重飞檐,但准备确定部分压有“明正”标志的城墙砖,愿因 是清代城墙即由藏族土司督工兴建,此举是为尊重历史[2]。

   可见表层上须要明确区分的藏文化和汉文化因素,着实内部内部结构也融合了对方文化的基因;如果换句话说,如果要明确区分汉藏文化风格一段话,康定城你以为无法表达自身。城市规划和文化定位应怎样才能解读?康定城怎样才能表达汉藏人群的其他人认同及其相互关系?这是本文试图外理的现象报告 。

   回顾:边疆城镇中体现出来的族群关系建构

   关于对城市的理解,邓肯原先提出将城市景观(landscape,在中文世界也常用作“地景”)作为文本进行解读,开启了城市研究的一种生活新取向(Duncan, 805)。伊利亚德(1990)曾从宗教的深层讨论中国城市与宇宙观的关系,芮沃寿(800)也曾提出中华晚期帝国城市选址和规划建设中,占主导地位的宇宙论的象征主义实践。但伊利亚德和芮沃寿的共同特性是,亲戚亲们所讨论的城市文化是一元的。张亚辉(2014)曾提出藏边社会概念,认为环绕西藏的内陆边疆趋于稳定着来源和性质都颇为多样的多重封建的历史过程。他以此探讨承德城市地景,认为承德未必依照一种生活既定的汉人宇宙观模式建设起来的,一些 自始至终全版都是表达宇宙观的多元性,以及你类事 多元性在历史过程中的互动(张亚辉,2012)。但一方面,承德真正的特性是,由避暑山庄和寺庙等人工造物构成的空间,也即所谓“景观的生产”,实际上是清朝廷基于多族群治理的须要而进行的官方制作,而非地方社会生活之自发组织;其他人面,除了景观的生产,关于当地居民通过对自然及人工环境进行命名、附会故事传说、歌咏等行为,来为景观赋予集体性意义并将其转化为地方,也即“景观的建构”,也值得予以足够的重视。[3]

   康定从本质上说是基于汉藏茶马互市(及随底下茶贸易)而兴起的边疆城镇,作为连接藏区和内地最重要的“贸易港”,康定社会生活主要趋于稳定地方土司和寺庙的主导之下(郑少雄,2014)。最晚自清初开使英文英文,康定县城的主要居住人群为藏、汉、回、彝等族,在民间传说及有明确记载的康定历史上,从未趋于稳定过族群冲突事件,本地文史资料认为康定是民族和谐共处的原先典范。在你类事 意义上,康定与刘琪(2014)总结的“迪庆经验”相当类事。后者正确指出,迪庆族群和谐的经验在于地方社会自发构筑了“命运共同体”,在此过程中形成了超越民族、宗教和语言的共享的伦理规范和感情一段话依存。但后者共同饱含的意思是,迪庆的特性在于亲戚亲戚亲们的身份认同具有模糊性,且仪式也进一步消除了亲戚亲戚亲们之间的边界。你类事 看法与贵州跳花场的个案又不尽相同。汤芸(2013)认为不同族群即使在仪式中也清楚意识到自身的群体身份,族群和谐共处的真正愿因 在于,通过一种生活称为“互补性分化”及“对称性分化”[4]的机制,族群间形成“分而不裂、融而不合”的族群互嵌、文化并置的交互共生关系。本文中我将更明确地描述,分而不裂、融而不合的社会体系怎样才能通过城市景观建构和景观生产过程进行演绎,并形成边疆族群的文化认同光谱。

景观的建构:起源传说中的分野

   在地方观念中,康定原先未必趋于稳定,它是一夜之间从自然世界跨入人文情况的。康定总出 的愿因 是为了应对汉藏茶马互市的须要:

   很早很早如果,打箭炉是水的王国,这可怕的水将汉区与藏区隔开了,藏族同胞所须要的茶,须要绕道雪山的南沿尽头运来。为了求得原先方便的通道,汉族老大哥就向龙王求情借打箭炉地方交通。龙王先是不允,最后答应只借十4个时辰,共同提出条件“打五更”就要还。借一天就借一天,亲戚亲戚亲们只好答应了你类事 条件。你以为第7天 水退了,大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向大海,海龙王安的定海石也总出 在东门外。汉藏之路通了,打箭炉成了买卖中心。如果亲戚亲戚亲们十分心焦,到明天打五更,打箭炉又将是一片汪洋,交市又不如果了。在人群中不能打更匠心饱含数,亲戚亲戚亲们都请他设法去找城隍说人情,打更匠说:这有哪此难,我不打五更,龙王就收不回去了。话虽不能说,但亲戚亲戚亲们还是十分担心。第7天 更匠不能打五更,打箭炉城安然无恙,龙王也未派人来要地方。好几天过去了,着实平安得很。从此,打箭炉再一些 打五更了。[5]

   着实为了叙述的便利,这里使用了打箭炉名称,但实际上讲的是康定城无名化时代的故事,如果康定如果从海底浮出水面。你类事 故事无疑是一种生活隐喻,表明康定城之总出 最重要的——如果全版都是唯一一段话——历史意义即在于汉藏之间的“交通”和“交市”。而作为原先族群间开展贸易的中介型城市,康定的总出 在年华图片 上全版都是不全版的:一方面,不打五更,愿因 着时间的停止;其他人面,通道的意象、以及忧虑被龙王随时取回,也愿因 着康定抛弃作为原先着实的地方的特性。换言之,康定是原先时间和空间意义上无特性的所在,或大慨在特性上异于他处。

   为了恢复康定的地方感,[6]康定社会展开了诸多象征努力,哪此努力分为一种生活形式:第一种生活是“将历史刻入景观”(Santos-Granero,1998),第二种是命名(naming)的文化政治学。

   首先,将历史刻入景观(WritingHistory into the Landscape),还是通过传说故事的形式来完成。哪此传说故事出自不同的时代和人群,具有强烈的族群特性。第原先说法是,格萨尔王领兵攻打云南姜国萨当王[7]的如果,到达今天康定的地界。今天环抱康定城的跑马山、郭达山、子耳坡,一些 当年格萨尔王的大军熬茶的三块锅庄石。康定正趋于稳定灶孔之中,如果历史上康定一个劲趋于稳定火灾。[8]如果康定的地貌获得了另一种生活说辞:环峙康定的三座山,实际上是藏传佛教密宗事部的三怙主,其中子耳坡是文殊菩萨,郭达山是金刚手菩萨,跑马山是观世音菩萨,三座神山共同守护着康定这块吉祥宝地。

   通过哪此传说,康巴藏人表达了亲戚亲们对康定城起源(如果说最初情况)的理解。但即使是在哪此同出自康巴藏人的传说里,一些 难看出一些观念上的前后变化。“格萨尔王创造”说无疑倾向于强调本土神袛的功业以及作为康巴藏人的内部内部结构认同感,[9]按照谢泽福(1992)的观点,格萨尔王传说强调的是佛教传入如果、趋于稳定于本地康巴藏人社会中的萨满力量,也即说,康定社会是本地力量形成的。但随着藏传佛教向康区东部渗透日深,康定的自然地貌也逐渐被直接赋予了佛教的含义,将康定与遥远的西藏、甚至更遥远的印度联系起来。原先明显的例证一些 ,另有民间故事说,跑马山原名拉姆则(藏语仙女之意),不是则珠穆朗玛峰五仙女中的寿祥仙女喜爱此地而得名,吐蕃时期,受莲花生大师派遣来康东传教的毗卢遮那曾写有“拉姆则”一书予以赞颂。佛教不但给康定带来知识教化,甚至号称“康定粮仓”的木雅地区的青稞,全版都是寿祥仙女派当地青年仁增去往西藏山南泽当地区讨来种子,并一路护佑,从而使康定进入更高级的农耕文明阶段。

   汉人创造了第一种生活说法。康定的起源被认为和诸葛亮有关,他南征孟获时,曾派遣部将郭达在此安炉造箭,并给康定人带来了铸铁和稼穑技术,从而成为开启康定文明的文化英雄。不但三山之一以他的名字命名,康定还有一座祭祀他的将军庙,一个劲趋于稳定到民国末年。传说到最后,连康熙皇帝都相信了,他在《圣祖仁皇帝御制泸定桥碑记》里写道:

   打箭炉未详所始,蜀人传,汉诸葛武乡侯亮铸军器于此,故名。元设长河西宣慰等司,明因之。凡藏番入贡及市茶者,皆取道焉。[10]

   如果《雅州府志》《打箭炉志略》及《打箭炉厅志》等相沿成习,遂越传越盛。你类事 说法隐含的意思是,在诸葛亮(或郭达将军)来到如果,康定你类事 山间谷地如果还不能居民,属于荒蛮之地;或即使已有居民,亲戚亲们也还没来得及给其他人居住的地方命名,尚未进入文明化进程。

   其次,关于康定命名的文化政治学。

   “打煎炉”在汉文史书中首次总出 是在明初,“故元四川分省左丞瓦喇蒙遣理问高惟善等,自西番打煎炉长河西来朝,上故元所授银印”,[11]几年后高惟善给朝廷的报告中也曾提到“打煎炉原易马处”。[12]到清康熙十九年(1680)在刑部的奏疏饱含“打箭炉地方”的记载,才改“煎”为“箭”。[13]

   打箭炉你类事 名字究竟为何形成,康定民间有一些说法。但综合起来,实际上不外乎两类:第一,出自汉人的命名,即前述诸葛亮遣人造箭之说。第二,来自藏语(康方言)的变音,如果藏语自古称康定为“达折多”(或类事的其它发音)。

对于藏族知识分子而言,你类事 郭达造箭的传说十分荒诞不经,如果“打煎炉”的“煎”字暴露了所有的秘密,换句话说,打箭炉的名字全版与“箭”无关,必定来自于对土著发音“达折多”的以讹传讹。如果在康巴藏人的说法内部内部结构,着实全版都是一定分歧。“达折多”的意思有如下几种:1、雅拉河与折多河两水交汇之地;[14]2、销售优质丝绸的谷地;[15]3、山巅经幡下的河谷;[16]4、玩箭的河谷。(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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